第二十七章 李栋材

第二卷 西北王

“大帅,那个日本人后来去了省长公署。”

由于戴季良其他几个情治机关都是刚刚新建,所以现在挑大梁的还是郭司南的手下。

“据说在李省长那闹得也不开心,最后灰头灰脑的离开了。”

看来在日本顾问的问题上,李根源也是立场坚定的,这个人倒不是没有一点可取的地方。

“你的人可靠嘛?”

不过感叹归感叹,戴季良想的却是另一个问题,郭秉昌能如此详细的得到李根源内部的消息,显然是已经把人手派到了李根源的身边,这个非常重要,也许这就是日后的胜负手了,他当然要问个明白。

“绝对可靠,我在李根源的衞队里收买了一个,那小子吃喝嫖赌五毒俱全,李根源这边既没有外财就连正常的薪水有时也要拖欠,这小子挨不起苦,在外面欠了一屁股的债,正好被我的人知道,没花几个钱就下水了。”

别看郭司南在戴季良面前低声下气的,但是出了这办公室郭阎王的绰号在西安城里可是能令小儿止啼的。

“秉昌啊,这件事你办得好。”

戴季良难得叫这条恶狗的字,顿时对面做出了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。

“这个人你亲自掌握,到了关键的时候,这个人我有大用。”

戴季良也不看对方那副恶心的样子。

“秉昌,听说最近你和樊介安关系不太好?”

樊介安就是那个花钱买官的省城警察局长樊衞宁。

“他是个庸人,你不必理会他,要不是暂时还要借警察局这张皮,否则我就把你和你的手下给独立出来了。要不。”

戴季良想了想,决定还是给一块骨头出来。

“要不,给你个禁烟局缉私督察处的名义?”

“请大帅放心,卑职绝对不会和樊局长当面有什么冲突的。”

郭司南心思急转,戴季良说得吞吞吐吐、犹犹豫豫的,显然他觉得现在就让自己的手下自立门户有些早了,既然如此硬求的话反而让戴季良心裏多些想法,眼见得现在竞争的对手多了,自然还是固宠为第一的,于是他垂下头收敛起自己取而代之的野心。

“大帅,您刚也说了,暂时还要警察局这张皮,我看禁烟局缉私督察处也有些名不正言不顺的,您放心,我会约束手下的。”

“秉昌啊,你能识大体,我很满意。放心!樊介安你不用理会他,有什么事你可以直接找何厅长。”

戴季良点点头,也不能让郭司南白白浪费了这番忠心,于是顺手给了他一颗定心丸。

“你先去忙吧。”

“栋材啊,你的手下也该管教管教了。”

郭坚看着一只脚踏在凳子上据案大嚼的李栋材一脸的无奈,自己手下这帮兄弟敢打敢拼就是一桩事不好,糟蹋起地方来比北洋军和土匪都厉害。

这不,眼前的这小子半个月前又去开了一个庄子,奸淫掳掠的好生祸害了一番,害得他被井勿幕当着众人的面好一顿数落,丢尽了面子不说,还在众人面前头也抬不起来。

“副司令。”

郭坚算是曹世英的副手,不但是陕军第三独立团副团长兼第三营营长,还兼着第三守备区副司令的职位,下面的弟兄都嫌副团长不中听,所以就全部称他副司令,乍一听还以为多大的官呢,哪知道却是一个不满300人枪的土匪头子。

“马上要过年了,上头又没有加饷,你说让兄弟们怎么过这个年?”

陕北民困地贫,即便是胡景翼、井秀岳等再三筹措,也想尽一切办法拖着该缴西安的税赋不缴,还是养活不起这五千干吃饭不种地的主,更不要说年底加饷加菜了,有机会吃顿肉已经是阿弥陀佛了,一天两顿一干一稀,吃得人两眼发白。

好一点的,像胡景翼的队伍,大家都一起干熬着。

若是不好的,就像李栋材一样,只能残民以逞了。

“总不见得让兄弟们大正月里还捧着老玉米棒子,窝窝头吧?”

“李栋材,你也别在我面前叫苦,你当我不知道下面兄弟的情况嘛。但是老被人指着鼻子骂,你让老子的脸往哪搁去?”

郭坚也是江湖气十分重的刀客一流,这类人物天大地大面子最大,你要不给他面子,他就会不给你裡子。

“滚,滚,别他妈吃了!告诉你,要么把队伍管教好了,要么你滚蛋,爱去哪去哪。”

“滚蛋就滚蛋!”

李栋材骂骂咧咧的站了起来,他和郭坚也闹惯了,所以并不在乎郭坚的恫吓,扔下手中吃了一半的肉骨头,用破破烂烂也看不出什么颜色的衣裳抹了抹手。

“我说副司令,也不是我李栋材吃里扒外,你就听我一句,跟着民党没好日子过,不如拉着队伍去投戴季良,你看牛文亮这小子,货真价实的守备团长,每个月薪水加上特支费好几百啊,您过去还不一准压他一头,再说了陕军那是什么伙食,一天三顿,每七天还能打一顿牙祭,大鱼大肉的,吃的嘴裏都冒油呢。”

“吃,吃,吃,就知道吃。滚出去!”

郭坚飞起来就是一脚,郭坚虽然治军不严又素怀野心,让人颇难以驾驭,但总的来说对民党还是比较忠诚的,自然听不得李栋材这满嘴跑火车的胡话。

“我和你明说了,过两日文渊兄要过来检阅,你再带不好你的队伍,老子不但免了你的副连长,而且亲手扒了你的皮。滚!”

李栋材悻悻的从郭坚的指挥所走了出来,刚出门一口唾沫就啐了下来。

“狗屁民党,连吃喝都不让,还和北洋军开仗呢,老子他妈的不干了。”

“副连长,副司令怎么说的?”

别看李栋材不过是一个手下只有四五十号人的副连长,可派头不小,两个背上背着拖着尺长红绸的大砍刀的马弁一瞅见他出来了,立刻迎了上去。

“没怪您吧?”

“去你娘的副连长,老子不干了。”

李栋材解开马缰翻身上马。

“走,陪老子去小红那去去火。”

李栋材说得糊里糊涂,又在火头上,两个马弁也敢多问,只好由着他的性子胡闹,说话间,一行人就闯进鄜县城里唯一的一家青楼——春香馆里。

“人他妈都死绝了,出来招呼老子。”

一进门,李栋材就大呼小叫的,几个睡眼蒙眬的龟公,看着李栋材胸前插的那20响的自来得一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。

也难怪,哪有人大中午的来妓院的,这不是捣乱嘛。

“小红,你他妈在哪偷人呢,叫那个死鬼滚出来,不然老子赏他一粒花生米尝尝。”

李栋材却不管不顾,顿时院子里一阵鸡飞狗跳。

“哪个混蛋在外面呱噪呢?”

显然屋子里的人脾气也大,当时就回了一句,李栋材当下不干了,敢骂老子,他一脚踹开了门,抽枪就准备杀人。

然而李栋材没想到,对方也是带着家伙的,还没等他找准对手呢,一只冰冷的枪管已经顶在了他的额头上。

“你?”

李栋材自然不是软脚蟹,但是这瓦蓝的枪管就在脑门上,也不容他不服软。

“你把枪放下了,这件事咱们就当没发生,你要敢开枪,老子的人立马活撕了你。”

“李大连长的话能信嘛?”

李栋材就是一愣,没想到对方居然认识自己,是对头故意在这等着自己的,李大连长杀人如麻,仇家遍及陕北,一想到这,人顿时老实了。

“别说你身边只有两个人,就是再多,也不过是一枪一个。可要是我真听了你的话,一放下枪,你大连长还不把我立马活撕了我就跟着你姓。”

来人带着一副不常见的大墨镜,镜片后一双锐利的眼睛紧盯着李栋材,一看这老小子太平了,也就彻底的放开手脚了。

“把枪丢地上,你后面两蠢货的刀也下了。”

李栋材虽然不愿意,但是人在屋檐下,也只能乖乖就范了。

“来,进屋,坐!”

来人一步步后退,示意李栋材跟进来,然后把那个吓得缩在被子的婊子小红也赶了出去。

“别动,也别怕,坐在桌子那边,我们谈笔买卖吧。”

“老子要命一条,要钱没有,什么买卖不买卖的,老子一概没兴趣!”

看着对方这副做派,李栋材估摸着对方可能不是自己仇家派来寻仇的,胆子于是一下子就大了起来,口气也变得强硬了。

“有,你当然有兴趣!”

来人笑了笑,指了指手中的枪。

“看见没,宁厂6寸白浪林手枪,内装七粒子弹,最大射程500米,有效射程40米,你以为这个距离里,你逃得掉嘛?还是你以为自己能飞出这间屋子?别忘了,门和窗可都在我这面呢。”

看着李栋材一脸铁青,来人更加得意了。

“现在有兴趣听了嘛?”

“好,你说、我听!”

对方一副神神在在的样子,深怕对方还有后手的李成栋不得不再一次萎了下来。

“你听好了,我先自己介绍一下,你可以叫我常先生!对了,别动,现在慢慢扭头望过去,你右手边有个箱子,把它打开来。”

来人用枪比了比。

“不要打其他的主意,慢慢打开了,明告诉你箱子里有100块洋钱,你先拿着。”

随着这句话场面一下子诡异起来,李栋材不可思议的看了看对方,再看了看那个柳条编的手提箱,一咬牙,伸手就打开了。

“说吧,姓常的想要你李爷干什么?”

果然,裏面有一卷桑皮纸包裹得整整齐齐的银元,李栋材手一摸,就知道数目没错,顿时心一定,脑子也活络起来了。

“杀人放火都可以,不过,你李爷的要价可不低啊,你们出得起嘛?”

“李连长的确是好胆色!”

常先生把枪一收,屋子里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松弛了下来了。

“这只是定金,做好了,肯定还有重谢的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