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决定去找彼岸街的那帮人谈判,顾汐坚持陪我去。临行前,我叮嘱硬币,如果半个小时后还没有我们的消息就报警并通知简家。
我和顾汐一踏入彼岸街的那家酒吧,便被人五花大绑地推到一个人面前。
有人狠声说:“大哥,简尘这小子也太嚣张了,竟然敢去而复返,还换了身干净衣服带了个小妞来,他还真当我们这裏是夜总会了。大哥,这小子也太不把您放在眼里了。”
去而复返……
原来简尘已经逃出去了,他现在应该已经安全了吧。我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突然放松下来,但马上又发觉自己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。
我刚想张口解释,有人用一团破布紧紧地塞住了我的嘴,然后我听见有人说:“你们都是死人吗?没看见大哥刚才的手势吗?给我往死里整这小子!叫他跑!叫他跑了还敢再回来!”
我被人紧紧按住手脚,拼尽全力也动不了分毫,嘴巴里的那团破布塞得太紧,我拼命叫、拼命叫,却只能发出呜咽不清的声音。我什么也做不了,我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顾汐被人打倒在地,无数拳头带起的风声在昏暗的夜里潜行,像是放慢了速度不停地在心上拉扯的锯子……
仿佛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,有警笛声隐约响起,越来越近,小混混们扔下我和顾汐四散逃跑。
我连滚带爬地扑到顾汐身边。他躺在地上,一动不动,像个安静的布偶娃娃,鲜红的液体自他额角不停地涌出来,任凭我怎么按也按不住。
我大声地喊救命,空荡荡的屋子里只有我恍若鬼音的呼喊声。
我颤抖着俯下身,低声叫他:“顾汐,顾汐……”
一遍一遍。
他毫无血色的脸上没有一点生机,整个人苍白得仿佛一触即破的气泡。
我紧紧地握着他冰凉的手,一遍一遍地对他说:“顾汐,我错了,我以后一定会听你的话。你不要吓我好不好?你在跟我开玩笑对不对?顾汐,你睁开眼睛看我一眼好不好?我以后再也不任性了。”
顾汐,你千万不能有事。不然,以后谁来做我的天使?谁会在我伤心、难过、无助的时候一直默默陪在我身边?
不,那样美好、温暖、如阳光一般的顾汐一定不会有事的。上帝一定会偏爱像顾汐这样的好人。就像上帝曾经那样眷顾过他一样,实现他的愿望,让他找到他喜欢的那个女孩,这一次,他也一定不会有事。
然而,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,地上的人始终一动不动。
我失声痛哭,任由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他苍白如纸的脸上:“顾汐,你不能死,你不可以死。我命令你,醒过来!”我颓然跌坐在地上,泣不成声,“顾汐,你不可以死的,你还没有告诉那个女孩,你有多喜欢她。顾汐,我不允许你就这样走了,而她什么都不知道,我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。你醒过来好不好?我陪你去跟她说,我帮你证明,你有多么多么喜欢她,我保证她一定会被感动的,一定会……”
有手指轻轻地、温柔地抚过我的眼角,我在蒙眬泪眼中看见顾汐朝我笑,眸如星辰,笑若轻风。他就那样微笑着,费力地举着手,一遍一遍地替我拭去不停落下的眼泪。
我胡乱地擦掉眼泪,也对着他笑,我说:“顾汐,我不哭,我不哭。你不想我哭,我就不哭。”
他目不转睛地望着我,笑起来,嘴唇翕动着,似乎想说些什么。
我连忙将耳朵贴近,只听见他艰难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:“半夏,那株……鸳鸯藤……在七月……初七……开了花。”
那株鸳鸯藤在七月初七开了花。
仿佛有什么在脑中轰然爆开,天塌地陷,日月无光。